◎橙子

　　爱情，有时候像奢侈品，别说下辈子的事，我们得先把这辈子过好

　　我师范毕业上班的时候，才18岁，木子、郭子和我，被木子的妈妈称为铁三角，老铁了，她俩正焦急地等待大学通知书。

　　木子的妈妈生病了，肾衰，常常有人形容一个病人面如菜色，看了木子的妈妈，我终于知道什么是菜色，那种黄，缺营养，蔫吧，奄奄一息……木子的爸爸贾老师每天下班回家，都会骑着一辆摩托车，把贾妈妈捆在身上，摩托车的最后面，坐着她家请的阿姨，用手扶着贾妈妈，俩人前后夹着贾妈妈，小心翼翼地骑着，从我家门前经过，到河边公园，看看花花草草，白云飘飘……

　　只知道爱情是陪他一起风里云里飞，浪迹天涯，像三毛，走遍千山万水，浪漫而有情趣，原来还有一种，就是陪着……

　　一陪就是四年，木子大学毕业，考上了美国的一所常青藤大学留学，郭子留在了北京的一个事业单位，机缘巧合，我也到了北京。

　　郭子一听说木子要去美国，立马爆了，觉得大不孝，拉着我去找木子理论。木子说：我老娘一直就这样，我即便不去美国，她还这样。

　　郭子说：这样不这样你都不能去，那么远，万一呢，万一了，你心痛不痛……

　　郭子的脾气太暴，从不仁不义不孝到从此一刀两断，木子嘴硬：断就断……

　　从此天各一方，回老家听贾爸爸说，木子成绩很好，又读了博士……

　　贾妈妈终于没熬过去，走了。

　　正在下班的路上，木子打来一个越洋电话：你说，我爸，是不是太过分了，一个月啊，我妈刚走一个月，尸骨未寒，他就要跟阿姨结婚。

　　我说：木子，你听我说，贾爸爸实在不容易，每天，喂药按摩，一周一次医院透析，怕贾妈妈寂寞，骑着摩托车带着贾妈妈去河边玩，那个阿姨，也不容易，和贾爸爸两班打铁，我听说，是贾妈妈把阿姨托付给贾爸爸的。

　　木子在电话那头痛哭。爱情，有时候像奢侈品，别说下辈子的事，我们得先把这辈子过好。

　　木子在美国过得不好，先生是同学，人却不靠谱，生生把大学老师的工作给辞了，去卖羊肉串，开公司办滑雪场，办夏令营……

　　木子说:我不想折腾，就想朝九晚五现世安稳……先生说：我不想这样，没有梦想没有明天……争吵，痛苦，再争吵，更痛苦，不是长久之计，俩人决定：离婚，女儿归木子。

　　木子头疼，社区边上新开一家中医门诊，一个河南新移民的小伙子是大夫，考过了美国要求的各种证件，针灸拔罐艾灸推拿，木子去了两次，觉得效果不错，去的次数多了，发现小伙子虽然是大专文凭，可是祖传手艺，不靠现代仪器，拿一只小锤在同胞病人脊柱两侧，轻轻敲了敲，成功诊断患者是腰椎骨折，患者家属赶紧约家庭医生、专科医生，拍片、核磁、约专家，折腾半个多月，确定是骨折，成功手术，这下小伙子名声大噪。

　　一来二去，俩人好上了，小伙子说：这生意太好，干脆，我培训你，你给我当助手，起个针、罐，分个诊，咋样？木子觉得自己是堂堂的生物学博士，怎么能给一个大专生当分诊护士？可是架不住美元的魅力啊，艾灸第一次80刀，以后每次50刀，小伙子实在忙不过来，木子就辞职来诊所当助手，结婚前，买了几百万美元的汤耗子。

　　昨天，木子带着和小伙子大夫生的小儿子回国，大女儿读研究生，彻底放飞，小儿子也12岁了，和年轻时的木子长得一模一样，清澈俊俏，郭子和我请木子吃火锅，那幸福的样子，像咕咕嘟嘟的锅，都溢出来了。

　　几杯酒下肚，木子脸色绯红，说：我谢谢你俩，你俩比我明白，2020年，我50岁，才知道生活的样子，生活就是互相陪着，一城两人三餐，无论老迈还是病痛——我爸爸真心不容易，我妈妈也算幸福，这次回国，主要是把爸爸和阿姨的婚事给办了，阿姨陪爸爸二十多年，不易。大哭。

　　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，生者可以死，死可以生。烟火夫妻的日常，镶嵌在时光里，打开，像深夜里的星星，照着夜行人的路，温暖，希望，微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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